打嗝这件事,再平常不过了。吃饱了打两个嗝,喝汽水打一串,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开始打,怎么憋都憋不住,过一会儿自己又没了。绝大多数人不会把打嗝当病,也确实,绝大多数打嗝都不是病。
但有一种打嗝,不是吃撑了,也不是喝凉风了,它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甚至不分饭前饭后,不分白天黑夜。这时候就不能只当它是“膈肌抽风”了。打嗝的开关在膈肌,但按开关的手指,可能伸自很远的地方。
咱们今天就把“打嗝”这件事拆开揉碎了说清楚。什么情况是吃出来的,什么情况是神经闹的,什么情况是身体在报警。
先科普一句打嗝是怎么发生的。胸腔和腹腔之间有一层肌肉隔膜叫膈肌,它正常工作时很乖,吸气收缩,呼气放松。但如果膈神经受刺激,膈肌突然痉挛,猛地一缩,您就猛吸一口气,同时声门骤然关闭,发出“嗝”的一声。所以打嗝的本质,是膈肌不听话了。
最常见的打嗝,是吃出来的。吃得太快、太饱,吞进去太多空气;或者喝了大量碳酸饮料,二氧化碳在胃里膨胀;再或者吃得太油腻,胃排空变慢,胃壁被撑得太开,这些都会刺激膈神经。这种打嗝来得急、去得快,把气排出去、站起来走走、喝口温水压一压,通常就止住了。它只是胃在抗议:“您塞太多了,我装不下。”
还有一种打嗝是“气”出来的。不是空气的气,是情绪的气。焦虑、紧张、兴奋、惊吓,这些情绪变化会通过中枢神经系统直接干扰膈肌。有些人一紧张就打嗝,越打越急,越急越打,等情绪平复,嗝也停了。这种打嗝不是胃病,是神经病——字面意义上的神经系统功能紊乱。
但打嗝如果变成“常客”,就不能总怪饭桌和心情了。
有一类打嗝是反流性食管炎在作祟。胃酸和食物反复反流到食管下段,长期刺激食管黏膜,炎症会慢慢波及紧邻的膈肌。很多反流病患者最典型的症状不是烧心,不是反酸,而是顽固打嗝。饭前打,饭后也打,躺下更明显。这种打嗝吃胃药能好一阵,停了药又回来。如果您打嗝的同时,总觉得胸口后面有团火,或者躺下时嘴里泛酸水,别只想着止嗝,得把胃酸管住。
还有一种打嗝,根源在咽喉。慢性咽炎的人,喉咙里总有异物感,吞不下吐不出,总想清嗓子。这种持续存在的异物刺激,会通过喉上神经反射性地诱发膈肌痉挛。如果您打嗝之前总觉得嗓子痒,或者一说话就想打嗝,可以去耳鼻喉科看看喉咙,有时治好了咽炎,打嗝自己就没了。
再说一个容易被误诊的——胆囊问题。胆囊和膈肌共用部分神经支配,胆囊炎、胆结石发作时,右上腹的疼痛往往伴随着顽固性呃逆。有些老年人胆囊炎症状不典型,既不疼也不烧,就是没完没了地打嗝,当作胃病治了半年,一查超声,胆囊里全是结石。
以上这些,都还算良性打嗝,烦人但不致命。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来自大脑和全身的“报警信号”。
打嗝的司令部在脑干,这里是呼吸、心跳这些生命中枢的所在地。如果脑干区域出了状况,比如脑卒中、脑肿瘤、脑炎、多发性硬化,都可能直接刺激呃逆中枢,引起顽固性打嗝。这种打嗝最典型的特征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任何止嗝方法都没用,而且往往伴有其他神经系统症状。比如突然说话含糊、一侧肢体无力、面部麻木、视物重影、走路跑偏。如果一个中老年人,尤其是高血压、糖尿病、吸烟史的人,突然出现顽固打嗝,别犹豫,先排除脑血管问题。很多脑卒中的首发症状根本不是偏瘫,就是打嗝。
还有一类打嗝来自代谢紊乱。糖尿病严重高血糖引起的酮症酸中毒、尿毒症患者血肌酐飙升、低钙血症、低钠血症,这些内环境的剧烈波动都会刺激膈神经。如果一个人有慢性病史,近期出现止不住的打嗝,同时伴有恶心、乏力、呼吸深大,这不是止嗝的问题,是原发病在加重。
肿瘤也是顽固打嗝的常见原因。食管癌侵犯膈神经,肺癌纵隔淋巴结转移压迫膈神经,胃癌、胰腺癌刺激膈肌,都会引起顽固性呃逆。这种打嗝往往是进行性加重的,今天打十次,明天打二十次,后天根本停不下来。如果您打嗝的同时伴有不明原因的消瘦、吞咽困难、胸背痛、持续低烧,别再自己熬了。
说到这里,您可能会问:那普通打嗝怎么止?有几个民间方法确实有用。弯腰喝水,身体前倾九十度,大口喝温水,利用吞咽动作抑制膈肌痉挛;屏住呼吸,憋气到极限,增加体内二氧化碳浓度,中枢神经系统会优先处理缺氧指令,暂时忽略打嗝;刺激咽喉,轻轻诱发干呕,打断神经反射;或者让人吓您一跳,突然的情绪刺激会重置神经信号。这些方法对急性、一过性打嗝有效,对顽固性打嗝只是扬汤止沸。
止不住怎么办?医学上有处方药,有膈神经阻滞,甚至膈肌起搏,但这些都交给医生。您需要做的不是自己找药吃,而是判断自己的打嗝属于哪一种。
给您一个简单的自测表。如果打嗝是饭后出现、过会儿就好、没有其他不舒服,大概率是吃出来的,调整饮食习惯即可。如果打嗝伴随反酸烧心、躺下加重,去消化科看看反流。如果打嗝之前喉咙痒、总有异物感,去耳鼻喉科看看咽炎。如果打嗝毫无规律、怎么都止不住、而且您超过五十岁、有高血压糖尿病,神经内科查一下更安心。如果打嗝同时体重下降、吃东西发噎、大便变黑,消化内科必须做胃镜。
最后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打嗝本身很少是绝症,但它可能是绝症最早露出的马脚。身体不会无缘无故地抽风,每一次顽固的嗝,都是某根神经在被不该刺激它的东西刺激着。您找不到这根神经,就把自己交给能找到它的人。
别让几声嗝,耽误了该查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