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晚期癌症的印象,除了病情的沉重,就是患者蜷缩在床上、紧皱眉头、低声呻吟的画面。那种疼痛不是普通的外伤或者手术后几天就能过去的疼,而是一种持续存在、日夜不休、随着病情进展越来越剧烈的折磨。更让人心酸的是,很多患者和家属都觉得“得了这种病哪有不疼的,忍一忍吧”,或者担心止痛用多了会成瘾、会让人“糊里糊涂”,于是咬着牙硬扛,直到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种观念必须改变了——对于晚期癌痛来说,让患者有尊严地止痛,本身就是一种核心的治疗。
首先要明白一个道理:癌痛不是疾病过程中的“副产品”,而是需要被严肃对待的病症。当肿瘤侵犯骨骼、压迫神经、堵塞空腔脏器时,它会产生极其复杂的疼痛信号,这种信号如果得不到控制,会持续消耗患者的体力、摧毁食欲、打乱睡眠,让免疫系统进一步崩溃。一个被疼痛折磨得彻夜不眠、吃不下任何东西的人,还怎么有精力去对抗疾病?反过来,如果能够把疼痛控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甚至基本不痛的水平,患者就能好好吃饭、安稳睡觉、和家人正常交流,生活质量会得到质的提升。所以,止痛不是为了让人“舒服一点”,而是为了给身体的抵抗力争取时间和空间,这和用药物控制血压、血糖一样,是堂堂正正的治疗手段。
那么现代医学能为晚期癌痛提供哪些帮助呢?麻醉医生和疼痛专科医生有一整套阶梯式的方案。对于轻到中度的疼痛,通常可以使用一些常规的止痛药物,它们的剂量和用法非常成熟,副作用也相对可控。当疼痛升级到中度以上,或者常规药物效果不佳时,医生会启用更强效的药物,这些药物可以通过口服、皮肤贴片、直肠栓剂等多种方式给药,避免了反复打针的痛苦。皮肤贴片尤其方便,贴在干燥的皮肤上,一次可以持续作用两到三天,患者不用频繁吃药,也能睡个整觉。对于那些疼痛突然加重、出现“爆发痛”的情况,患者还可以自己控制一个便携式的镇痛泵,感到疼的时候按一下按钮,几分钟后疼痛就能缓解。这套系统已经非常安全,有严格的上锁和锁定时间,不会导致过量。
如果疼痛集中在某个特定的区域,比如肿瘤骨转移到了腰椎或者骨盆,麻醉医生还可以采用更精准的办法,比如在影像引导下把一根细针送到病变的神经旁边,通过局部的物理手段或者微量的药物注射,把那条传递疼痛的神经“关掉”。这种操作创伤很小,效果却立竿见影,往往能让患者从持续的中重度疼痛降到轻微甚至无痛的状态,而且不影响腿部的活动和其他感觉。对于全身多发转移、疼痛范围广泛的患者,还可以通过蛛网膜下腔埋入一个永久性的给药装置,用极小的剂量就能达到极佳的镇痛效果,副作用远远小于口服或静脉用药。
很多人担心的“成瘾”问题,在晚期癌痛患者身上几乎不成立。因为这些患者使用止痛药的目的是控制疼痛,而不是追求欣快感,而且他们的用药是在医生严格的评估和监测下进行的,剂量根据疼痛程度“按需调整”,不会无限制地增加。事实上,绝大多数患者在疼痛得到良好控制后,生活质量明显提高,反而更容易保持清醒和正常的认知功能。至于那些所谓的“变傻”“糊里糊涂”,往往是疾病本身侵犯大脑或者全身衰竭的结果,而不是规范止痛的锅。
最后想对每一位正在照顾晚期癌症患者的家属说一句:当你看到亲人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睡、无法进食时,不要再说“再忍忍”,也不要担心“用了以后就戒不掉”。主动去医院的疼痛科或麻醉科咨询,告诉医生患者的疼痛部位、性质和程度,医生会制定一个个体化的方案,可能是一张贴剂、一个镇痛泵,或者一次神经阻滞。让患者在没有疼痛的安宁中度过最后的日子,有尊严地和家人道别、回忆往事、表达爱意,这才是真正的人道关怀。止痛,从来不是放弃治疗,而是治疗中最温暖、最有力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