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有哨音：是鼻子在“吹口哨”还是气管在报警？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身边的人在安静地呼吸时，或者自己在某次感冒、运动之后，吸气或者呼气的过程中，空气中突然夹杂了一种尖锐的、细细的、像吹口哨一样的声音？这种声音有时候很轻微，只有凑得很近才能听到，有时候却响亮到站在房间另一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对于这种呼吸时出现的哨音，很多人第一反应会觉得挺有意思，甚至会开玩笑说是不是鼻子在吹口哨。但从医学的角度来看，呼吸时出现哨音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一笑而过的小插曲，它往往是气道某个部位发生了狭窄或者堵塞之后发出的重要信号，就像一阵风穿过一条被挤压的管道时会产生尖锐的啸叫声一样，我们的气道在变窄的时候也会发出类似的声音。那么，这个哨音到底是鼻子发出的，还是更深处的气管在报警？我们该如何区分，又该如何应对？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知道，哨音的产生原理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空气在通过一个狭窄的通道时，流速会突然加快，并且引起周围组织或者分泌物的震动，从而产生一种高频的、类似口哨或者笛鸣的声音。在我们的呼吸系统当中，从鼻孔开始一直到肺部的肺泡，整个通道就像一棵倒着长的大树，树干是气管，树枝是各级支气管，而最细小的末梢则是肺泡。在这棵气道之树的任何一段，只要出现了异常的狭窄，气流经过的时候就有可能产生哨音。但是，不同部位产生的哨音，它的音调、出现的时机以及伴随的其他症状都是不一样的，学会区分这些差异，就能帮助我们大致判断出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
    如果哨音主要是在吸气的时候出现，而且声音的来源感觉比较靠上，大概在鼻子或者喉咙的位置，那么这种哨音多半是鼻子或者咽喉部位的狭窄引起的。一个非常典型的情况就是鼻腔的堵塞，比如一个人感冒了，鼻腔里充满了黏稠的鼻涕，或者鼻黏膜严重充血肿胀，导致鼻腔的通路变得非常狭窄，这时候用力吸气，高速的气流就会穿过这些鼻涕和肿胀的黏膜之间的缝隙，产生一种尖锐的哨音。这种情况在婴幼儿和儿童身上尤其常见，因为孩子的鼻腔本来就比成人窄得多，即使是很小的一团鼻涕或者轻微的黏膜肿胀，也可能造成明显的哨音。还有一种情况是鼻腔后方的腺样体肥大，肥大的腺样体像一块肉球堵在鼻咽部，吸气的时候气流必须从这个肉球和周围组织之间的夹缝中挤过去，同样会产生哨音。另外，鼻息肉或者鼻腔内的异物也是可能的原因，尤其是单侧鼻腔出现哨音并且伴有黄脓鼻涕甚至臭味的时候，一定要警惕鼻腔异物的可能。
    除了鼻子本身的问题，咽喉部位的狭窄同样可以在呼吸时产生哨音，而且这种哨音往往比鼻腔来源的哨音更加低沉一些。比如急性会厌炎，这是一种非常凶险的疾病，会厌是喉入口处一个像树叶一样的软骨片，平时它在呼吸的时候是抬起来的，让空气自由进入气管，但在吞咽的时候它会盖下去，防止食物掉进气管。当会厌发生急性炎症的时候，它会像一根肿胀的香肠一样又红又肿，严重堵塞喉入口，患者吸气的时候会发出一种非常典型的、响亮而粗糙的哨音，医学上称之为“喉鸣”，同时还会伴有剧烈的喉咙疼痛、吞咽困难、说话声音变得含糊不清，甚至出现呼吸困难的憋气感。急性会厌炎病情进展非常快，从出现喉咙痛到完全堵塞气道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因此一旦出现呼吸带哨音同时伴有喉咙剧痛，必须立刻去急诊，千万不能在家观察。
     如果哨音主要是在呼气的时候出现，或者吸气和呼气都有但呼气的时候更明显，而且声音听起来比较清脆、音调较高，像小提琴或者笛子的声音，那么这种哨音就非常值得警惕了，因为它通常不是鼻子或者咽喉的问题，而是更深处的气管或者支气管发生了狭窄。这种情况最典型的代表疾病就是支气管哮喘。哮喘患者的支气管存在一种特殊的状态，叫做气道高反应性，当他们接触到过敏原、冷空气、烟雾或者运动之后，支气管壁的平滑肌会发生剧烈的收缩，同时支气管黏膜也会肿胀、分泌大量黏液，导致支气管的内径显著缩小。当患者呼气的时候，胸腔内的压力升高，会进一步从外部挤压已经变窄的支气管，使得气流通过这些狭窄的支气管时产生高频的哨音，这就是哮喘患者典型的“喘息”声。这种哨音在夜间和凌晨往往更加明显，患者常常会在睡梦中被憋醒，坐起来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气，同时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哨音。
     除了哮喘之外，气管本身的问题也可以引起呼气时的哨音，比如气管软化症。这种情况在婴幼儿中比较常见，因为他们的气管软骨还不够坚硬，呼气的时候胸腔内的压力升高，会把软塌塌的气管壁从外面压扁，导致气管暂时性地塌陷，气流通过塌陷的部位时就会产生哨音。在成年人中，气管内的肿瘤、异物或者气管插管后形成的瘢痕狭窄，同样可以引起局限性的哨音，而且这种哨音通常是固定的、持续存在的，不会像哮喘那样时好时坏。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是声带的功能异常，有些人在剧烈运动或者情绪紧张的时候，声带会出现不正常的闭合，吸气的时候声门反而收窄，从而产生一种吸气时非常尖锐的哨音，这种情况叫做声带功能异常，常常被误诊为哮喘。
    当我们听到呼吸中有哨音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要自己下结论，更不要随便用药。很多人一听到哨音就觉得是哮喘，跑去用家里的哮喘喷雾，但如果这个哨音其实是鼻腔堵塞或者会厌炎引起的，那么用哮喘喷雾不仅没有效果，还可能耽误病情。正确的做法是仔细观察哨音出现的时机，是在吸气的时候还是呼气的时候，是每次呼吸都有还是在特定情况下才出现，有没有伴随其他症状比如喉咙痛、发热、咳嗽、胸闷或者呼吸困难。如果是婴幼儿出现了呼吸哨音，同时伴有烦躁不安、鼻翼扇动、吸气的时候胸骨上窝或者肋骨之间出现明显的凹陷，那就说明孩子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呼吸困难，需要立即就医。如果是一个已知有哮喘病史的人出现了呼气相的高调哨音，并且使用自己的急救喷雾后能够缓解，那么可以按照哮喘急性发作的处理流程来做；但如果用了两次喷雾之后仍然没有改善，或者哨音越来越重、说话都变得困难，那就必须立刻去医院。
     呼吸时出现的哨音，无论是鼻子发出的还是气管发出的，本质上都是身体在用一种听得见的方式告诉我们，气道里的某一段路不太通畅了。鼻子吹出来的“口哨”和气管发出的“警报”，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相似，但它们的危险程度和处理方式却可能截然不同。前者很多时候只是感冒、鼻炎或者腺样体肥大引起的良性问题，处理好原发病之后哨音自然就消失了；而后者则可能是哮喘急性发作、气管异物或者会厌炎等急重症的表现，需要尽快进行医学评估和干预。下一次，如果你或者身边的人呼吸时出现了那种细细的、尖锐的哨音，不妨停下来仔细听一听、认真分辨一下，它在吸气时出现还是呼气时出现，声音来自颈部还是来自胸腔深处，因为这一个细节的差别，可能就是决定后续处理方向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