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口干舌燥：夜间“呼吸”出了什么问题？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早上闹钟响了之后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个感觉不是神清气爽，而是嘴里又干又苦，舌头像被一层砂纸裹住了一样，喉咙也火烧火燎的，恨不得一口气喝下一整杯水才能缓过来。对于这种现象，大多数人会本能地把它归结为前一天水喝少了，或者房间里太干燥、暖气开得太足，于是在床头放一杯水，或者在卧室里添一个加湿器，试图通过这些办法来解决问题。然而，有一类人的晨起口干舌燥并不会因为这些简单的调整而消失，他们明明已经喝够了水，房间里也放了加湿器，甚至夜里还会因为口渴而醒来好几次，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这时候就需要警惕了，因为这种顽固的晨起口干舌燥，往往不是缺水或者环境干燥那么简单，而很可能是夜间的呼吸出了某些问题，导致身体在不知不觉中通过口腔失去了大量的水分。
     要理解夜间呼吸和晨起口干舌燥之间的关系，我们首先需要了解一个基本的事实，那就是人每天通过呼吸失去的水分其实相当可观。我们每一次呼气的时候，呼出的气体都是被体温加热到三十七摄氏度左右、并且被水蒸气饱和的状态，而当我们吸入空气的时候，空气中的水蒸气含量通常远低于饱和水平，尤其是在干燥的季节或者空调房间里。这样一来，呼吸道黏膜就必须把自己里面的水分蒸发到吸入的空气中，把这些干燥的空气变得湿润，这个过程叫做呼吸道的加湿功能。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在正常的安静状态下，每天通过呼吸从呼吸道黏膜中蒸发掉的水分大约在三百到五百毫升之间，相当于一到两杯水的量。这些水分的流失在白天的时候很容易被我们通过喝水来补充，而且白天的呼吸主要经过鼻腔，鼻腔的加湿效率非常高，能够回收一部分呼出气体中的水分，所以白天我们很少会感觉到明显的口干。但是到了夜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因为睡眠中的呼吸模式发生了变化，而且如果鼻子不能正常工作、被迫改用嘴巴呼吸的话，水分的流失就会成倍增加。
    这就引出了夜间呼吸导致晨起口干舌燥最常见的一个原因：睡觉时张着嘴巴呼吸。正常情况下，人在睡眠中应该是用鼻子呼吸的，鼻腔的那套精密的加温加湿系统能够高效地工作，呼出的气体中有大量的水蒸气，当这些温暖湿润的气体经过鼻腔时，鼻黏膜可以回收其中相当一部分水分，从而减少身体的净水分流失。但是，如果一个人因为鼻子不通气、鼻塞、鼻炎、鼻中隔偏曲或者腺样体肥大等原因，无法在睡眠中维持顺畅的鼻呼吸，身体就会自动切换到嘴巴呼吸的模式。嘴巴呼吸和鼻子呼吸最大的区别在于，口腔完全没有加温和回收水分的结构，空气从口腔这个大敞口直接冲进去，同样也是从嘴巴直接呼出来，整个过程就像一阵风穿过一条干燥的隧道，每呼出一口气，都带走了一部分原本属于口腔和咽喉黏膜表面的水分。一整夜七八个小时的嘴巴呼吸下来，口腔黏膜反复被干燥的空气冲刷，水分大量蒸发，早晨醒来的时候自然会觉得嘴里干得像沙漠一样。
     那么，如何判断自己的晨起口干舌燥是不是因为夜间张口呼吸引起的呢？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就是回想一下或者请家人帮忙观察一下，你睡觉的时候嘴巴是不是张开的。很多人可能自己并不知道，因为他们睡着了之后根本控制不了嘴巴的闭合，但如果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上有口水的痕迹，或者嘴唇上有干裂的皮屑，或者喉咙干得发紧，这些都是夜间张口呼吸的强烈信号。还有一个更直接的证据，就是如果你同时还有打鼾的问题，那基本上可以肯定你的夜间呼吸是以嘴巴为主的，因为打鼾本身就是气流通过松弛的咽喉软组织时产生的震动，而这种情况下嘴巴通常是半张或者全张开的。
    比单纯的张口呼吸更需要警惕的另一种情况，是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这是一种在睡眠中反复出现气道完全关闭或部分关闭的疾病，患者的气道在睡眠中会塌陷，导致呼吸暂时停止，身体缺氧之后大脑会发出一个强烈的唤醒信号，患者会猛地深吸一口气，把堵塞的气道重新冲开。这个深吸气的过程通常伴随着一声响亮得惊人的鼾声，然后患者可能会翻个身，继续睡过去，紧接着下一次呼吸暂停又开始了。这种反复的气道塌陷和用力呼吸的过程，会导致大量的空气以极高的流速冲击口腔和咽喉黏膜，水分蒸发得比单纯的张口呼吸还要严重得多。因此，睡眠呼吸暂停的患者几乎无一例外地会出现严重的晨起口干舌燥，而且常常还会伴有晨起头痛、白天极度困倦、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下降以及高血压等问题。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不仅早上起来口干舌燥，还有响亮而不规律的打鼾、睡觉时被家人发现呼吸有停顿、白天总是控制不住地犯困，那就非常有必要去医院的睡眠中心做一个睡眠监测，看看是否存在睡眠呼吸暂停。
     除了张口呼吸和睡眠呼吸暂停之外，还有一些相对少见但也可能导致晨起口干舌燥的夜间呼吸问题。比如，干燥综合征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的唾液腺和泪腺会受到自身免疫系统的攻击，导致唾液和泪液的分泌显著减少，这类患者在白天就已经会觉得口干、眼睛干，夜间睡眠中由于唾液分泌进一步减少，口干舌燥的感觉会更加严重。还有一些药物的副作用也会导致口干，比如某些降压药、抗抑郁药、抗过敏药和利尿剂，它们会抑制唾液腺的分泌功能，使得口腔黏膜在夜间更加脆弱，即使是正常的鼻呼吸也可能出现明显的口干。另外，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控制不佳时，身体会通过尿液排出多余的糖分和水分，导致整体处于脱水状态，同时高血糖本身也会引起口干的感觉，这种口干在早晨醒来时同样会非常突出。
     找到了夜间呼吸导致晨起口干舌燥的原因之后，解决问题的关键就不是简单地多喝水或者放加湿器了，而是要针对根本原因进行干预。如果问题出在鼻子不通导致的口呼吸，那么首要任务是去耳鼻喉科检查鼻腔，看看是否有过敏性鼻炎、慢性鼻窦炎、鼻中隔偏曲或者腺样体肥大等问题，通过鼻用激素喷雾、生理盐水洗鼻或者必要的手术治疗来恢复鼻腔的通畅，让鼻子能够在夜间重新承担起呼吸的任务。如果已经排除了鼻腔的问题，但仍然习惯性地张着嘴巴睡觉，那么可以尝试一些行为训练，比如白天有意识地练习闭口呼吸，晚上睡觉时使用下颌托或者口唇贴片来帮助保持嘴巴闭合，但前提是必须确保鼻腔是完全通畅的，否则强行闭口反而会导致憋气和缺氧。如果经过睡眠监测确诊了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那么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是佩戴家用呼吸机，在睡眠时通过面罩向气道提供一个持续的正压气流，用空气的压力把松弛塌陷的气道撑开，这样一来打鼾和呼吸暂停都会消失，嘴巴也会自然而然地保持闭合，晨起口干舌燥的问题往往会在使用呼吸机的第一天晚上之后就得到立竿见影的改善。
     晨起口干舌燥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有时候只是一个无害的环境问题，调整一下室内的湿度就能解决；但有时候，它却是身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出的一个重要信号，告诉我们夜间的呼吸可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如果你已经尝试了多喝水、用加湿器这些常规方法，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嘴里依然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不妨认真对待这个信号，去耳鼻喉科或者睡眠医学中心做一次系统的评估，找一找夜间呼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毕竟，一个好的睡眠不仅仅是闭上眼睛睡够时间，更重要的是在睡眠中能够保持稳定、顺畅、无声的鼻呼吸，因为只有这样，身体才能在夜晚得到真正的休息，而口腔和咽喉的黏膜也能在湿润的环境中安然度过整个夜晚，而不是在干燥的空气中被一遍又一遍地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