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这件事实在太过平常,平常到绝大多数人从未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是在用鼻子呼吸还是在用嘴巴呼吸,更不会意识到这两种看似只是入口不同的呼吸方式,实际上会对一个人的面容发育、睡眠质量、口腔健康甚至长期的身体状态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在耳鼻喉科医生的日常门诊中,因为错误的呼吸方式而出现各种问题的患者并不少见,他们往往并不知道自己多年来的种种不适,根源其实就藏在每一次呼吸的选择里。那么,鼻呼吸和口呼吸到底有多大的差别,为什么说这两者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需要了解鼻子在呼吸过程中扮演的远不止是一个“通道”的角色。人类的鼻腔是一套极其精密的空气处理系统,当空气从鼻孔进入鼻腔时,需要经过一条弯曲而狭窄的通道,这条通道的内壁覆盖着富含血管的黏膜组织。在空气流经的短短零点几秒内,鼻黏膜中的毛细血管会像暖气片一样对空气进行加温,将其调节到接近人体体温的三十七摄氏度左右;同时黏膜表面的腺体会分泌大量液体,把干燥的空气变得湿润,防止干燥的气流直接冲击咽喉和气管下方的娇嫩黏膜;此外鼻腔里还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鼻毛,鼻毛和鼻腔黏液共同构成了一道过滤网,能够拦截空气中的灰尘、花粉、细菌等颗粒物,让真正进入下呼吸道的空气变得洁净而温和。换句话说,每一次用鼻子吸气,鼻腔都在默默完成加温、加湿和过滤这三道工序,为肺部提供最适宜的空气。
而用嘴巴呼吸则是另一番景象了。口腔的结构完全不具备上述这些空气处理能力,口腔的主要功能是咀嚼食物和发出声音,它的内壁只有一层薄薄的湿润黏膜,既没有有效的加温系统,也没有过滤结构。当冷空气或者干燥的空气直接从嘴巴吸入时,这些未经处理的空气会带着大量的灰尘和微生物长驱直入,一路经过咽喉、气管直达肺部。这种刺激性的气流很容易引起咽喉干燥、喉咙疼痛、晨起咳嗽等症状,长此以往还会导致咽喉部和气管的慢性炎症。更值得注意的是,习惯于口呼吸的人往往无法在睡眠中维持正常的呼吸节律,因为嘴巴在睡眠中容易张开,舌根会后坠阻塞部分气道,从而引发打鼾甚至睡眠呼吸暂停,使得整夜的睡眠都处于一种慢性缺氧的状态,第二天醒来时不仅不会觉得解乏,反而会感到头痛、口干、注意力难以集中。
对于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儿童来说,长期用嘴巴呼吸带来的影响则更加深远且不可逆转。儿童的颌面部骨骼和牙齿都还在生长塑造的过程中,正常情况下闭嘴时舌尖应该自然地顶在上颚部位,这种力量会引导上颚骨和上颌骨向正确的方向发育,形成一个足够宽敞的牙弓和饱满的面部轮廓。但如果孩子长期张嘴呼吸,舌头就无法贴在上颚,而是被迫下沉到口腔底部,失去舌头的支撑后,上颚会逐渐变得高拱狭窄,面部的发育方向也会随之改变,表现为嘴唇无法自然闭合、上唇变短翘起、下颌后缩、牙齿排列拥挤、下巴显得后缩,这就是医学上所说的“腺样体面容”。这种面容改变一旦形成,即使后来解决了导致口呼吸的根本原因,骨骼和牙齿的畸形也很难完全自行恢复,往往需要长期的口腔正畸甚至颌面外科手术来矫正。
那么,怎样判断自己的呼吸方式是否正确呢?一个最简单的自我检测方法是:在不说话、不进食、处于放松状态时,观察自己的嘴唇是自然闭合的还是微微张开的,舌头的舌尖是轻轻贴在上颚前部还是平放在口腔底部。如果在安静状态下嘴唇习惯性地张开,或者醒来后总感觉口腔干燥、咽喉不适,就很可能是存在口呼吸的问题。导致口呼吸的原因有很多,最常见的是鼻腔或鼻咽部的不通畅,比如过敏性鼻炎引起的鼻塞、腺样体肥大堵塞后鼻孔、慢性鼻窦炎导致的鼻腔阻力增加等,身体为了获得足够的氧气,被迫从嘴巴打开第二条呼吸通路。因此解决口呼吸问题的第一步不是强行把嘴巴贴上胶布,而是先去耳鼻喉科检查鼻腔和鼻咽部是否存在阻塞性的病变,把上游的病因处理好之后,身体自然会重新选择通畅舒适的鼻呼吸。而对于那些鼻腔本身没有明显器质性问题却养成了口呼吸习惯的人,则需要通过专门的闭口呼吸训练和唇部肌肉功能训练,慢慢让身体学会并记住正确的呼吸方式。
从鼻呼吸和口呼吸的天壤之别中不难看出,呼吸这件事虽然每天都在发生,却绝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对待的小事。一个成年人每天大约要呼吸两万多次,每一次选择用鼻子还是用嘴巴,都是在对自己的身体施加一种长期的影响。习惯鼻呼吸的人也许从未察觉鼻腔默默为自己做了多少工作,而习惯口呼吸的人往往被各种恼人的小问题困扰多年却不清楚源头在哪里。从今天开始留意一下自己的呼吸方式,让每一次吸气都经过鼻腔这道精心设计的关卡,而不是让冷风和灰尘毫无遮挡地冲进身体里,这大概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自我照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