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误以为麻醉就是"打一针让人睡着",但镇痛才是麻醉学的根基与灵魂。麻醉学科发展的主线始终是探索更安全、更有效的疼痛控制方法。
现代麻醉镇痛涵盖三个关键阶段:
术前预防性镇痛:在疼痛发生前就开始干预,降低中枢敏化风险;
术中麻醉性镇痛:确保患者在无痛状态下完成手术;
术后多模式镇痛:加速康复,减少并发症。这三个阶段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完善的围术期镇痛不仅是人道主义需求,更是减少术后并发症、缩短住院时间、降低医疗成本的关键措施。
二、术中镇痛:不只是"让您睡着"
在全身麻醉中,常用的镇痛技术包括:
1. 阿片类药物镇痛
芬太尼、舒芬太尼、瑞芬太尼等μ受体激动剂仍是术中镇痛的主力军。它们起效快、效果确切,但我也时刻警惕其副作用——呼吸抑制、恶心呕吐、术后肠麻痹等。因此,坚持"最小有效剂量"原则,结合其他技术实现阿片类药物节俭(Opioid Sparing)。
2. 区域阻滞镇痛
通过超声引导,我可以精确地将局麻药注射到神经丛或神经干周围,阻断疼痛信号的传导。例如: 胸椎旁阻滞:用于胸科手术、乳腺手术,镇痛效果可持续12-24小时;腹横肌平面阻滞(TAP):用于腹部手术,显著减少术后阿片类药物用量;收肌管阻滞:用于膝关节手术,既能镇痛又能保留肌肉力量,利于早期康复。
3. 多模式镇痛(Multimodal Analgesia)
这是现代镇痛策略的核心。联合使用作用机制不同的药物:加巴喷丁类药物调节神经病理性疼痛,右美托咪定提供镇静协同。这种"鸡尾酒"方案能产生协同效应,减少单一药物剂量,降低副作用风险。
三、术后镇痛:从"按需给药"到"按时给药"
术后疼痛若控制不佳,会激活应激反应,导致心率增快、血压升高、免疫抑制,甚至发展为慢性疼痛。
患者自控镇痛(PCA),通过电子泵持续输注镇痛药物,患者可根据自身疼痛程度按压按钮追加剂量。这种方式将镇痛主动权交给患者,实现了"个体化镇痛"。常设置背景输注+单次剂量的双模式,既保证基础镇痛,又允许患者应对突发疼痛。
切口局部浸润与连续伤口浸润,在手术结束时,长效局麻药(如罗哌卡因)进行切口浸润,或留置导管持续输注。这种方法针对性强,全身副作用小,特别适合日间手术患者。
外周神经阻滞导管,对于关节置换等大手术,超声引导下留置神经阻滞导管,持续输注局麻药2-3天。这种技术可将术后静息痛评分控制在3分以下(满分10分),让患者能够早期进行功能锻炼。
四、急性疼痛服务(APS):全程管理的新模式
急性疼痛服务团队(Acute Pain Service, APS)。是一个涵盖麻醉医生、疼痛专科护士、外科医生的多学科协作体系。通过巡访术后患者,评估疼痛评分、镇静程度、不良反应,动态调整镇痛方案。数据显示,APS模式可使术后中重度疼痛发生率从35%降至12%,患者满意度从78%提升至95%。
特别需要强调的是,疼痛评估是镇痛的前提。使用数字评分法(NRS)、面部表情量表等多种工具,特别关注老年人、儿童、认知障碍等特殊人群的疼痛表达。
产科镇痛的硬膜外分娩镇痛(俗称"无痛分娩")技术已非常成熟,我使用低浓度罗哌卡因复合少量芬太尼,在保留产妇运动能力的同时,将疼痛评分从8-9分降至2-3分。这不仅人道,更能降低应激反应,减少胎儿宫内窘迫风险。需要澄清的是,规范的分娩镇痛不会延长产程,也不会增加剖宫产率。
对于合并慢性腰背痛、纤维肌痛综合征的患者,需要在围术期维持其基础镇痛药物,避免突然停药导致的戒断反应,同时防范阿片类药物耐受带来的剂量调整难题。
疼痛是第五大生命体征,镇痛的权力是患者的基本权利。手术的成功不仅在于病灶的切除,更在于患者舒适、安全、有尊严地康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