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患者撩起裤腿问我："医生，你看看我这腿上的印子，是不是去年夏天蚊子咬的疤一直没消？"我低头一看，他两条小腿前面零零散散分布着十几个暗褐色的小斑片，圆圆的、扁扁的，皮肤微微往下凹，表面光亮亮的。再一问，他有八年的糖尿病史，最近半年血糖一直控制得不理想。
我告诉他，这些"蚊子疤"不是蚊子咬的，而是糖尿病在皮肤上留下的特殊记号——糖尿病性皮肤病，也叫"胫前色素斑"。今天咱们就好好说说这个很多人不熟悉、但糖尿病患者里相当常见的并发症。
什么是糖尿病性皮肤病？
糖尿病性皮肤病（Diabetic dermopathy）是糖尿病最常见的皮肤并发症之一，起病很隐匿，但发生率相当高。有研究显示，在糖尿病患者中，它的发生率可高达55%。主要表现就是小腿前面出现一个个圆形或椭圆形的暗红色或棕色小斑片，直径一般一厘米左右，表面光滑，可能稍微往下凹陷。
之所以叫"胫前色素斑"，因为它最爱长的地方就是小腿正面（胫骨前面）。为什么会专挑这个位置？目前认为可能与这个部位皮下组织薄、血供相对较差、容易受轻微外伤有关。
好好的皮肤，怎么就被糖尿病盯上了？
糖尿病之所以会引起皮肤病变，是多种因素"合伙作案"的结果。
首先是血管病变。 长期高血糖会损伤全身的小血管，皮肤下面的微血管也未能幸免。血管壁变厚、管腔变窄，导致皮肤供血不足。尤其是小腿前面，本来就是血液循环相对薄弱的区域，供血再一差，皮肤的修复能力就下降了，一点点轻微磕碰都可能留下印记。
其次是代谢紊乱。 高血糖状态下，身体里会产生大量糖基化终末产物，这种东西会破坏皮肤的正常结构和功能。同时，皮肤组织里的糖分也高，这为细菌真菌生长提供了温床。
还有神经病变。 长期糖尿病会损伤末梢神经，感觉变得迟钝。有时候小腿被磕了碰了，自己根本没感觉，但皮肤已经受伤了，慢慢就形成了色素斑。
最后是感染风险增加。 高血糖状态下，白细胞的功能会下降，身体的防御能力变弱。研究发现，血糖超过13.8mmol/L时，发生皮肤和软组织感染的风险明显增加。
糖尿病性皮肤病有哪些"面孔"？
糖尿病引起的皮肤问题其实挺多的，不只是胫前色素斑这一种。
胫前色素斑（糖尿病性皮肤病）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表现为小腿前侧散在的、边界清晰的暗红色或棕色小斑片，圆形或不规则形，直径通常小于1厘米。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感觉。正因为不疼不痒，很多人根本不会注意，或者以为是磕碰留下的老伤。但它其实是糖尿病控制不佳的一个信号，常伴有其他微血管并发症，比如视网膜病变、肾病、神经病变等。
皮肤瘙痒
约30%的糖尿病患者曾因皮肤问题就医而被确诊。血糖升高会直接刺激皮肤末梢神经，加上长期高血糖导致慢性脱水、皮肤干燥，瘙痒就找上门了。这种瘙痒有个特点：血糖越高，痒得越厉害。而且往往是全身性的，晚上更重。有些人反复搔抓，皮肤会变厚、变硬，形成苔藓样变。
皮肤感染
血糖控制不好的患者，感染风险明显增加。
真菌感染最常见的是白色念珠菌感染，表现为肥胖者皮肤褶皱处的糜烂、男性龟头炎、女性外阴炎和阴道炎、甲沟炎等。尿糖刺激会加重瘙痒，尤其在女性患者中很常见。
细菌感染主要是金黄色葡萄球菌引起的疖、痈、毛囊炎等。严重感染甚至可能诱发酮症酸中毒。
病毒感染带状疱疹、单纯疱疹在糖尿病患者中更常见，且症状往往比普通人重，水疱大、周围红肿明显，容易扩散。
黑棘皮病
表现为颈部、腋窝、腹股沟等皮肤褶皱处对称性出现天鹅绒样的色素沉着，皮肤变黑变粗。这其实是胰岛素抵抗的皮肤表现，往往提示体内胰岛素水平很高，是2型糖尿病的早期信号。
糖尿病性大疱
相对少见，但比较典型。主要发生在病程长、病情控制差、全身状况不佳的老年糖尿病患者身上。表现为手脚等肢端部位突然出现烫伤样的水疱，大小不等，疱壁紧张，疱液清亮。一般几周后可自行愈合，但容易反复发作。
类脂质渐进性坏死
相对少见，但特征明显。表现为胫前出现境界清楚的暗红色丘疹或斑块，表面有蜡样光泽，可见毛细血管扩张。一般无自觉症状，但可能继发感染和溃疡。
得了糖尿病性皮肤病，该怎么治？
治疗的第一原则：控制血糖是根本。
所有的皮肤问题，根源都在高血糖。血糖控制好了，皮肤症状自然会缓解。有病例报告显示，随着糖尿病治疗和血糖改善，即使是比较顽固的皮肤病变也能明显好转。所以，遵医嘱规律用药、监测血糖、调整饮食，是所有治疗的基础。
针对不同类型的皮肤问题，还有相应的对症处理：
胫前色素斑
这种皮损本身不需要特殊治疗，可自行消退，但可能会留有轻度色素沉着。关键是做好皮肤保湿，使用封闭性和吸湿性的保湿霜，帮助修复皮肤屏障。同时避免局部外伤。
皮肤瘙痒
外用：温和保湿霜是基础，可配合含薄荷、樟脑的止痒药膏。
口服：瘙痒严重时可遵医嘱使用抗组胺药，如氯雷他定、西替利嗪等。
中医治疗：有研究显示，"调理脾胃"针法对糖尿病皮肤瘙痒有一定疗效，也可根据"治风先治血"的理论进行中药调理。
皮肤感染
真菌感染：外用抗真菌药膏，如克霉唑、咪康唑等，严重者需口服抗真菌药。
细菌感染：外用抗生素药膏，如莫匹罗星，严重感染需口服或静脉用抗生素。
病毒感染：如带状疱疹，需及时抗病毒治疗，如阿昔洛韦等。
黑棘皮病
改善胰岛素抵抗是关键，通过控制饮食、增加运动、减轻体重，必要时使用改善胰岛素敏感性的降糖药。局部可用一些角质软化剂，但效果有限。
糖尿病性大疱
一般可自行愈合，主要是保护局部、防止破溃感染。大疱可无菌条件下抽液减压。
类脂质渐进性坏死
可用外用或局部注射糖皮质激素，严重者可考虑手术切除。
平时该怎么保护皮肤？
对于糖尿病患者来说，皮肤护理和生活调整同样重要。
每天检查皮肤
养成每天检查皮肤的习惯，特别是脚、小腿这些容易忽略的部位。看看有没有新出现的红斑、水疱、破溃。
温和清洁
洗澡水温不宜过高，37℃左右即可。避免用碱性强的肥皂，选择温和的沐浴露。洗完后轻轻按干，不要使劲搓。
坚持保湿
这是最简单也最重要的一步。每天涂温和无刺激的润肤乳，尤其是洗澡后趁皮肤还湿润时涂，能有效修复皮肤屏障。
衣物宽松
穿纯棉、透气的衣物，避免化纤、羊毛直接接触皮肤。鞋子要舒适透气，避免挤压。
处理伤口要谨慎
如果出现皮肤破损，及时用碘伏消毒，保持干燥清洁。不要自己乱涂药膏。如果伤口不愈合或周围红肿扩大，及时就医。尤其脚底的老茧，不要自己修剪，以免形成溃疡。
控制血糖不放松
这是所有问题的根本。规律用药、监测血糖、合理饮食、适当运动，把血糖控制在理想范围内。
最后想说的是，皮肤是身体的一面镜子。对于糖尿病患者来说，皮肤上出现的每一个异常，都可能是内部血糖波动的信号。那位以为腿上只是蚊子疤的患者，在听完我解释后，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来我这半年血糖是真的没管好。"我告诉他，知道问题在哪，就还有机会。从那以后，他每次复诊都会主动撩起裤腿让我看看，那些色素斑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至少没有新长出来的，他的血糖也确实比之前控制得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