泌尿系结石,肿瘤引起的疼痛是否需要镇痛治疗

疼痛这事儿,真是谁疼谁知道。尤其是泌尿外科诊室里,我见过太多捂着腰、弯着背、脸色煞白被推进来的患者,第一句话往往是:“医生,快给我止止痛吧,我快受不了了。”然后紧接着,第二句话通常是:“可是,这止痛药会不会只是把感觉压下去,治标不治本?会不会耽误我的病情?”


这个疑问,就像悬在患者心头的一块石头。特别是当疼痛的来源可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疾病——泌尿系结石或者肿瘤时,大家更是纠结。今天,咱们就把这块石头搬开,敞开了聊聊:这种痛,到底该不该止?


先来说说那种让人刻骨铭心的“结石痛”。我有个患者是位出租车司机,开了二十年车,自诩“铁腰”。那天他正拉着客人等红灯,突然间,一阵剧痛从后腰袭来,用他的话说,就像有人拿把钝刀在他腰子里搅。他当场冷汗就湿透了衬衫,方向盘都握不稳。送到医院时,他蜷缩在诊床上,一米八的汉子疼得直哼哼。


这就是典型的泌尿系结石引发的肾绞痛。它不是持续的钝痛,而是一阵一阵的,像潮水般涌来,因为结石在移动,刺激输尿管剧烈痉挛。这种痛,医学上分级能达到八九级,跟生孩子的痛有得一拼。面对这种情况,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留着这痛感来帮他“定位”病灶吗?当然不是。


这时候,果断的镇痛治疗,本身就是一种诊断工具。你想啊,当一个人被剧痛笼罩,他的呼吸是急促的,肌肉是紧绷的,整个身体都在抗拒检查。你让他躺在B超床上,他根本没法配合。只有先把疼痛这只“老虎”关进笼子里,让患者平静下来,医生才能有条不紊地去摸肚子、做检查,搞清楚到底是结石卡在哪个位置了。所以,对于结石痛,镇痛不是掩盖病情,而是为查明病因扫清障碍,是人道主义的首要一步,也是精准治疗的开场白。


再来说说另一种情况,肿瘤引起的疼痛。这又是另一种光景。比如某位老先生,是膀胱癌的老病号,人很儒雅,还是中学教师。他来找我时,已经疼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是那种剧痛,而是从骨盆深处慢慢渗透出来的、绵延不绝的酸痛,像一棵老树的根,紧紧地缠着他。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整个人被这种慢性疼痛消耗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问我:“医生,这疼是不是说明病在加重?我忍着点,是不是就能显得我跟病魔斗争得更顽强?”


这个问题问得我鼻子发酸。在很多人心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误解,认为忍痛是一种美德,甚至是一种治疗。尤其是面对肿瘤,大家总觉得,“疼”说明神经还活着,身体还在报警,如果把痛止住了,警报器不响了,是不是敌人就偷偷摸摸地搞破坏了?


事实恰恰相反。长期的、剧烈的疼痛,本身就是一种“病”。它会让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导致免疫力像滑坡一样往下掉。一个被疼痛折磨得虚弱不堪的身体,哪有精力和营养去对抗肿瘤?那种绵绵不绝的疼痛,就像在不停地透支你银行账户里的“健康本金”。而我们进行镇痛治疗,就是帮你止损,帮你把被疼痛消耗掉的能量,重新夺回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好好吃一顿饭,安稳睡一觉,甚至有力气下楼散散步。


对于肿瘤患者的疼痛,世界卫生组织有一个三阶梯治疗的原则,意思就是根据你疼痛的程度,像上楼梯一样,一步一步地使用相应的方法,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不疼。这不叫姑息,这叫尊重。尊重一个人无痛苦地活着的权利。


所以,不管是急性的结石痛,还是慢性的肿瘤痛,处理它们的逻辑是殊途同归的。疼痛不是“勋章”,也不是“警报器”本身。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你家房子里的烟雾报警器。结石痛,就像报警器突然尖锐地响起,告诉你厨房着火了。你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是任由它刺耳地响,还是先拿个凳子把它摘下来让它闭嘴?都不是。你得先灭火。但你如果嫌报警器吵,直接把电池抠了,火还在烧,那才是真危险。我们的治疗,是先灭了疼痛这团火,然后再从容地检查火源。


而肿瘤相关的慢性疼痛,则更像那个报警器因为年久失修,开始发出恼人的、持续的滋滋电流声,虽然没有大火,但这噪音让你无法生活。你完全可以请人来修好它,让它安静下来。修好它,并不代表房子里就不存在火灾隐患了,只是让你能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更好地去排除隐患。


我们的身体是我们在这世上走一遭的唯一行囊,它不该被无谓的疼痛压垮。当疼痛来临时,无论是哪种原因,勇敢地向医生求助,清晰地描述你的感受,然后接受合理的镇痛治疗,这不是软弱,而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把疼痛这个负担卸下来,你才能腾出手来,去解决那个真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