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最深的感受就是“疼”。那种疼痛不是普通的磕碰,而是一种深部的、随着每一次心跳而加剧的胀痛和锐痛。想挪动一下身体配合检查,但哪怕只是轻微的肌肉收缩,都会引发撕心裂肺的剧痛。这时,急诊医生告诉患者,首先要做的就是制动,也就是不要再试图活动或者挪动那条伤腿。这并不是冷漠,而是急救中最重要的镇痛方式之一。在骨折现场,任何不必要的移动都可能导致骨折断端移位,刺激周围密布的神经末梢,从而加重疼痛,甚至造成二次损伤。救护人员用夹板将患者的伤腿妥善固定,这个简单的动作,极大地减少了骨折部位的晃动,为他后续的检查减轻了不少痛苦。
到达医院后,真正的镇痛“战役”才刚刚开始。急诊医生解释,像股骨这样粗壮的骨头发生骨折,疼痛级别是非常高的。这不仅仅是骨头断了的问题,更是骨折周围大量的肌肉、血管和神经受损,身体会立刻释放出大量致炎物质,这些物质会直接刺激神经末梢,产生剧烈的疼痛信号传向大脑。为了能够顺利接受X光和CT检查,医生决定立即给予镇痛处理。在急诊环境下,镇痛的目标是快速、安全地控制疼痛,而不是单纯靠患者忍耐。医生并没有简单地让他吃一片止痛药,因为口服药物起效慢,对于这种急性剧痛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医生采取的是静脉给药的方式,这种方式能让药物迅速进入血液循环,在几分钟内就显著降低疼痛感。立刻感觉就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体内,原本那种浑身僵硬的剧痛慢慢变得“遥远”和“迟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才能平躺在检查床上完成检查。这种在手术前就进行的镇痛处理,在医学上被称为“超前镇痛”,其目的就是防止剧烈的疼痛信号对中枢神经系统造成“烙印”,避免日后即使骨折愈合了,疼痛感却依然挥之不去的慢性疼痛综合征。
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股骨颈骨折,需要住院手术。在等待手术的这段时间里,疼痛管理依然是重中之重。护士会定时询问患者的疼痛程度,用一个简单的评分量表让他描述自己的感受。这可不是简单的“嘘寒问暖”,而是为了精准用药。比如,在病床上,护士会指导他进行踝泵运动,也就是用力勾脚尖、再用力踩脚尖。这个动作看似与骨折部位无关,却能通过肌肉的收缩促进下肢血液回流,减轻肿胀,而肿胀的减轻本身就能有效地缓解一部分疼痛。
到了手术室,麻醉医生拿出了另一个镇痛“利器”——神经阻滞。这相当于给传递疼痛信号的“电线”来了个局部断电。医生在超声的引导下,将低浓度的麻醉药物精确地注射到支配老张大腿的神经周围。这样做的优势非常明显:首先,术中的麻醉用药量可以大大减少,对全身的影响更小,其次,这种镇痛效果可以持续到术后十几个小时甚至更长。当患者从全麻中醒来时,惊讶地发现,那条刚做完大手术的腿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刀割样的剧痛,只有一种木木的、钝钝的感觉。这为他术后早期翻身、咳痰,甚至是在床上坐起来,创造了宝贵的条件,有效避免了因疼痛不敢活动而引发的肺部感染、褥疮等并发症。
康复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术后第二天,患者会感到伤口的疼痛比刚做完手术时要明显一些。主管医生告诉他,这是正常的术后反应,神经阻滞的效果在逐渐消退,而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炎症反应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这时,医生并没有单纯依赖同一种镇痛方式,而是采用了 “多模式镇痛” 的方案。除了根据需要给予基础的口服镇痛药来维持一个基础的镇痛浓度外,还会在换药或者进行康复训练前,给予起效更快的药物来预防瞬间的剧痛。这种阶梯式的、组合拳式的镇痛方案,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单一药物大剂量使用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现在,他最大的感触是,原来在急诊和围手术期,镇痛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而且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有效的镇痛,不仅仅是为了让患者“舒服一点”,更是为了保住功能,保住生命。

